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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蘭卡普紋樣的符號學意蘊
                          作者:劉妹  信息來源:中國民族雜志



    在土家語里,“西蘭”是鋪蓋的意思,“卡普”是花的意思,西蘭卡普即土家人的花鋪蓋。它是土家族婚俗中的主要嫁妝,也是女家經濟地位的標志和體現姑娘“價值”的重要標記。而西蘭卡普的紋樣,也逐漸成為土家人相互認同的符號形式,承載著民俗文化意蘊。

    影響西蘭卡普紋樣符號生成的因素

    西蘭卡普是土家人勤勞與智慧的結晶,其紋樣在發展過程中融合了土家人的宗教信仰、審美心理、民俗文化等多方面因素。

    土家族信奉的神靈復雜多樣,如八部天王、向官老人等。到宋代,出現了佛教、道教和基督教信仰。一些宗教符號被土家婦女接納并應用,如佛教中的“絎”字紋,在西蘭卡普紋樣中就有大量引用。宗教信仰使西蘭卡普紋樣變得豐富而有深度,展現出土家族對于生活的美好愿望與追求。

    西蘭卡普與純美術不同,具有明顯的民俗功利目的,是土家族在觀念和精神上民俗心態的物質反映,其紋樣在土家族婚娶生育、節日慶典、故亡喪葬等民俗活動中得以充分的展現。紋樣是以土家民俗為源泉的加工和再創造,其形成發展和價值取向都離不開民俗民風,同時,西蘭卡普紋樣的發展和創造又必然受到民族民俗的影響和制約。

    西蘭卡普的產生以實用為前提,滿足人們的生活需要,其紋樣離不開人們的欣賞習慣。土家先民不僅創造出具象和抽象的紋樣造型,而且在其中融入了喻意的表現方法,使造型內涵得到升華,同時紋樣中融入自己的情感,如陽雀花、四十八勾紋等等,都寄托了土家族對美好事物的熱愛和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他們從物質追求到精神追求境界升華的典型例證,蘊含著樸素的審美意識。這種審美意識與紋樣符號的創造,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相互制約、共同發展。

    西蘭卡普紋樣符號的表現形式

    土家族自古生活在崇山峻嶺,對大自然有深厚的情感,西蘭卡普紋樣取材大多來自自然,如禾蔸花紋樣。禾蔸是稻田收割稻谷后的植物根部,本是廢物,然而土家族卻把禾蔸演變成“花”,搬上西蘭卡普,表達了他們樸實厚道、知足知飽不忘根的情懷。此外,植物紋樣還有麻葉花、九雜梅、蓮花、牡丹花、韭菜花、藤藤花等;動物紋樣繁多,如陽雀花、虎皮花、貓腳跡等。土家族具有能從最平凡的事物中發覺美的靈感和大膽構思的能力,如牛的眼睛、貓兒行走的爪印,都活躍在織錦題材里。

    在西蘭卡普紋樣豐富龐大的系列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生活器物紋。這類紋樣有背簍、桌椅等,大到龍船小到鎖,從莊嚴的神龕到平常的桶蓋,樣式繁多。土家族以獨特的審美意識和敏銳的視角,展現出勤勞樸實的精神家園。椅子是生活中常見的用品,以椅子為原型而創作的“椅子花”是西蘭卡普中經典紋樣之一。在工藝技巧上,“椅子花”造型復雜,織造難度大,故土家民間有“四十八勾名堂大,最難巖墻椅子花”之說。

    勾紋是土家紋樣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幾何紋樣之一,有單八勾花、雙八勾花、十二勾花、二十四勾花、四十八勾花等,勾勾相連,層層遞進。勾紋方向的變化,具有明顯的指向性和強烈的力量對比,如同閃爍著燦爛陽光的太陽,給人以頭暈目眩的視覺沖擊。此外,幾何紋還有幾何錐狀紋、矩形紋、三角形紋等。

    文字裝飾紋通過文字的意義及固定文字搭配形成指示性效果,使形式與意義間具有必然的邏輯關系。文字裝飾紋有萬字紋、王字花、田字紋、壽字紋等。在土家語中,“卍”紋有“萬福吉祥”的意思。相傳早期在佛教中得以引用,唐武則天長壽三年(693年)定音讀為“Wan”,為“吉祥萬德之所集”之意。因此,吉祥的語義內涵被延伸開來,寄托了土家族人民美好的祝福和希望,體現出土家族的原始宗教情懷。

    西蘭卡普紋樣的外延意義不斷擴大,某些紋樣已經形成特定的內涵,這類紋樣稱為圖騰紋和人鬼神圖紋。土家族的宗教信仰比較多樣化,有信仰土王的,也有信仰佛教的。雖派系不同,但信仰目的一致,都是為了驅邪保平安。

    圈騰類有鷺鷥采蓮紋、白虎紋、四十八勾紋等。以白虎為例,土家族認為自己為白虎后裔,受白虎庇護。白虎為土家族極為崇拜的魂靈化身,是土家族族徽和標志,所以土家族被稱為虎氏民族。虎紋是“臺臺花”中必須用的紋樣,紋樣由極度變形的“虎頭”和“船”這兩種基本紋樣組合而成。其中虎頭的嘴、鼻、眼和虎須,均在一個菱形框內,造型簡練,給人神秘威嚴的感覺,是具有強烈意識傾向的紋樣。再如四十八勾紋,它具有驅穢避邪、消災納吉等含義,被土家族看作為“蛙人合一”的圖騰符號。在遠古時代,蛙就是中華民族傳統圖騰之一,象征女性生殖、多子和繁衍的生命內涵。擺手堂前的四十八勾織錦,不僅代表了土家族人們祈求子孫萬代、生生不息的生命欲望,更是神壇上的神物,成為先祖、神靈的象征。

    人鬼神圖紋有土王五顆印紋、老司衣等。所謂“土王”即土司王,主要指彭姓土司王,即溪州刺史彭士愁。土王五顆印紋取方形寓意,反映出土司王權至上的封建教化作用。“老司”是酉水流域土家山寨的神職人員,也稱“土老司”,土家語為“梯瑪”,信“梯瑪”是土家族顯著的標志之一。梯瑪曾一度掌握著土家基層政權和族權,是政神合一的圣者,人們相信梯瑪有超人的智慧和神能。

    西蘭卡普紋樣的符號語義特征

    作為一種傳統的手工藝紡織品,土家族在創造織錦紋樣的同時,也在不斷進行符號化的創造。西蘭卡普紋樣符號語義指的是紋樣作為一種符號和指示物之間的關系,而意義則是人腦中固有的深層次含義的意象。

    西蘭卡普紋樣最初只是滿足于土家族的原始審美喜好,隨著社會生產力的不斷提高,其審美性特征得到強化,這在紋樣的創造和設計中得到充分體現。如土家族尚黑尚紅,因而在西蘭卡普紋樣配色中時常會出現這兩種色彩,甚至把二色作為織錦主體色彩表現,還有紋樣的選用也會根據工藝形式的影響選用特別喜愛的樣式。

    西蘭卡普在土家族地區普及面廣,是深受土家族人們喜愛的藝術珍品。同時,作為日常生活用品,其紋樣符號語義所表達的情感,能帶給他們精神上的感動,如土家織錦中出現的龍船花符號紋樣,紋飾構成特別。立體的龍船形象直接表現船形、香爐所飄出的紫煙效果以祈求神靈護佑、家福民安,亦可看成主形為龍船剖面的形態意象,左右為龍船競賽的劃槳和水花表現,畫面表現競技的歡快意象,同時表現作者的喜悅情感。

    在西蘭卡普紋樣符號中,“蝶撲牡丹”象征著愛情的幸福甜蜜;“野鹿穿花”有萬物生機萌發的寓意。象征性作為土家織錦紋樣符號中的重要特點,在發揮其作用的同時也體現了土家族傳統文化內涵、民俗民風以及崇尚吉祥、喜慶幸福的情感意念。

    西蘭卡普紋樣色彩的符號學分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色彩是宇宙生命的表象符號,是一種抽象的視覺符號,同時也是最富有表情作用的語言符號。土家族對顏色的好惡源自生活習俗、神話故事和宗教信仰,因此其色彩有著獨特的表征,形成了色彩符號系統固定的傳統觀念,體現出民族情感傾向。

    西蘭卡普紋樣色彩以黑白為基礎,加上赤、黃、青,被稱為“五方正色”。“五方正色”觀滲透著儒家的思想,影響著土家生活的許多方面,逐漸成為共同的信仰背景和標準尺度,成為象征性的文化符號并被賦予吉利祥瑞的意義。色彩語言符號與形態符號一樣,如紋樣中黃色代表光明、吉祥,藍色象征純潔、穩重等。在西蘭卡普紋樣中,黑色一般多作底色和邊飾。赤是西蘭卡普紋樣的主要色調,在色彩效果上追求一種強烈、跳躍的“熱鬧”效果,通常被人們理解為溫暖、神圣,是血與火的色彩,是土家人象征光芒和智慧的圣物。紅配黑是土家最常用的審美習慣,玄即黑,而黑是天;朱者赤,而赤為東,紫氣東來。所以紅與黑是土家人永遠都遵循的萬物之道,成為象征甚至直接與生命本體息息相關的永恒主題。

    西蘭卡普紋樣配色如三字歌訣:“黑配白,哪里得;紅配綠,顯得足;黃配藍,放光芒。”這表明土家人喜用對比色,另外,還喜歡用暖色、桔黃之類的顏色為基調用于主要位置。色彩搭配既形成了強烈的色彩對比,又達到協調有序的效果,體現出承載實用文化精神意義上的審美品格。西蘭卡普紋樣還善于以色彩漸變、色彩推移的方法,使之具有強烈的變化和絢麗的對比效果,用以刺激人的感觀,傳達作品熱情、復雜的情感。

    西蘭卡普紋樣色彩搭配采用隨心所欲的手法并得以世代相傳,土家織錦人織造中講究“色從心生”,強調個人對紋樣色彩的感悟。這些都是土家人本體生命的自然反映,所含色彩的表象意義不同程度地反映和影響著土家人的審美習慣和藝術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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