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您訪問土家族文化網  今天是    設為首頁  加入收藏
  當前位置:首頁 》 小說紀實
梵凈山剿匪記(四)
作者:趙凌峰  信息來源:梵凈山文藝網
第八章 激戰糧站 
    
   “大少爺,到盤市營了。”
    晚上九點鐘的光景,一個匪兵跑來報告。
    騎在馬上的凌瑞華懶洋洋地擺了擺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遠遠望去,夜色中的盤市營墻像一條巨大的蟒蛇,橫臥在前面。凌瑞華繼續躺在轎子上,過了一陣煙癮,這才下得轎來,走到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仔細觀察著盤市營里的動靜。
    這時的盤市營,已沒有多少燈光,四周靜悄悄的。望著近在咫尺的盤市營,凌瑞華心里說不清是個什么滋味兒。
    見凌瑞華老半天不吭氣,他的副官劉云昆和手下幾個頭目卻等得不耐煩了,急得叫起來:“大少爺,還等么子,殺進去呀!”有些火了,罵道:“你們急個卵!等我看一看再講嘛。”
又等了差不多半個鐘頭,凌瑞華終于打定了主意,即然大老遠來了一趟,就不能空著手回去,要不又會讓別人看笑話。他大喊一聲:“弟兄們,給我殺進去!”在他的鼓動下,土匪們爭先恐后地往前沖,好像糧站的大門向他們敞開著,有滿地的金子等著撿一樣往前沖。匪徒沖上來了,離糧站只有30多米了,龍連長看了看身旁的石老新,石老新沉靜地點了一下頭。
“打!”龍連長一聲令下,他的沖鋒槍首先開火,接著指戰員們也射出了密集的子彈。前面的匪徒倒下二人,后面的匪徒紛紛趴下了。凌瑞華也慌忙退到民房的墻壁后面。他一面朝糧站射擊,一面嚎叫著:“弟兄們,不要怕,他們沒有幾個人,頂住,頂住!”少頃,凌瑞華調整了一下隊形,命令匪徒們發起第二次攻擊。匪徒們“哦哦”地叫喊著替自己鼓勁,壯著膽子沖上了木橋。糧站樓上,石老新鼓勵大家:“要沉住氣,要瞄準目標,一檢撂倒一個,不要浪費子彈。”他布置龍連長,讓土匪更近一些再開槍。
    眼看只20來米遠了,有一個土匪高興得太早了,他叫了起來:“共產黨沒有子彈了,弟兄們,沖啊!”
   “打!“糧站樓上又射出了憤怒的子彈,匪徒相繼倒下,后面的立即抱頭鼠竄。有個滿臉橫肉的土匪小頭目,為了表現自己,拍著胸口對凌瑞華講:“大少爺,你火力掩護我,我帶五個弟兄沖過去,攻不下糧站決不回頭見你!”“好,像我的人。”凌瑞華正準備動作,忽然又改變了主意,“硬拼雖然勇敢,但人家已經有了準備,還不如迂回包抄,到后面去打他們的屁股。”他做了個包抄合圍的手勢。
接著凌瑞華發起了佯攻,滿臉橫肉的小頭目帶領四個人悄悄地繞了個大彎子,要去襲擊糧站的后方。這時正在離糧站二百米遠碉堡上的劉云昆,看見土匪要包抄糧站,急得他立即跑下土坎,穿過小巷來到塘邊,一縱身跳進水里。凌瑞華見有人跳水過塘,指揮土匪開槍射擊。劉云昆一個猛子扎到了對岸,機靈地沿著糧站圍墻跑到了后頭。
三班快要打通墻壁的時候,敵人的機槍沖著挖洞的地方打過來。龍世成一急,把手榴彈扔到敵人的窗臺上,爆炸了。那些小小的木欞子窗戶,嘩啦一聲全部破碎,飛散了。窗子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大窟窿。敵人慌了手腳,他們馬上打開了兩面的屋門。機槍手們正要開火,誰知敵人仍然沒出來,只從兩面的屋里趕出來了七八個男男女女、老老小小的老百姓。這些人仿佛全被嚇破了膽,齊呼亂喊地戰抖著,像堵墻壁一樣,嚴嚴封鎖了機槍的射界。敵人是很狡猾的。就在這時,他們才像老鼠一樣,躬著身子,躲在群眾的背后,從屋里溜出來,靠著墻根,朝后院一溜煙地跑去。然而,他們沒想到,當他們一跑出夾道,剛剛直起腰來時,一班戰士麻紹文他們的刺刀便又頂住了他們的胸脯。院里的戰斗就結束了。
    很快,在望遠鏡中,龍世成捕捉到凌瑞華的身影,不由得輕蔑一笑:好嘛,你這蕭家大少爺,反共反人民還這么猖狂!匍匐在山溝里指揮戰斗的他,用胳臂肘拐了拐了身旁的參謀長,指著700米開外山坡上的凌瑞華,命令道:“集中機槍火力,給老子干掉他個狗日的!”
  兩挺馬克沁機槍迅速調整方位,校正標尺。     
凌瑞華趕緊招呼弟兄們就地隱蔽,自己也弓著腰身,正準備閃到左邊一堆巖石后面時,忽然,一陣沉重的喘氣聲吸引了他的目光:不遠處,三連連長晁超低著頭跪倒在血泊中,白花花的腸子已流淌到地上,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拄著步槍,使出全身的力氣想站起來,旁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身穿灰色軍裝的共軍士兵。凌瑞華心里一搐,沒有絲毫的猶豫,幾個箭步向他跨過去,邊跑邊喊:“我來了我來了!”
聽見連長的聲音,晁超眼睛一亮,剛抬起頭來,山腳下就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有力的馬克沁機槍掃射聲,凌瑞華本能地想順勢臥倒,但已經來不及了,在鋪天蓋地而潑來的彈雨中,他的全身頓時像觸電一樣猛烈地扭動起來,幾發機槍子彈從他的后背橫貫而去,幾注鮮血從槍眼里飛濺而出,滾燙的熱血灑了晁超一臉一身。     
    魁梧的身軀在轟然坍倒之前的剎那間,凌瑞華努力地回頭望后看、望山腳下看,仿佛看見10年前在幕埠山下,他帶著還鄉團放火燒了龍世成的家,那火光竟是那樣的眩目、那樣的痛快、那樣的令人向往……
   “連長啊!”親眼看到連長為救自己而壯烈犧牲,悲痛萬分的晁超張開雙臂,仰頭長嘯。他張開的雙臂,既像是在責問命運的不公,又像是在接住連長倒下的身軀。
    久攻不下,凌瑞華有些泄氣了。他本來對攻打盤市營糧站的信心就不是很足,再這樣下去,解放軍的援軍一到就麻煩了。再過一會兒,天也快亮了,凌瑞華準備撤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安慰著自己。這時,他突然聽見自己的后方響起了搶聲,心想不妙,果然,手下來報:“共軍從我們的屁股后頭包抄上來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凌瑞華急忙下令撤退,他立刻策馬逃跑。
    一個通訊員跑來傳令,說有左敏、鄧芳芳、劉珂璇、商臻琳、白蘭煜這5名女戰士被土匪抓走了。  
龍世成二話不說,馬不停蹄地率隊跟蹤追擊。此時,被當成包裹一樣橫搭在馬背上的女兵們只覺被顛地七葷八素,五臟六腑翻滾攪拌,好像都要攪碎了。腦袋昏昏沉沉的只能抓住最后兩個字,用最后的一點清醒精神在心里重復大罵:“這些……這些天殺的土匪!”
  話音未落,就被押進一間陰暗狹窄的密室里。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顛簸終于停下,商臻琳癱在地上,臉色慘白,五臟六腑跟讓人拿毛刷子刷了一遍似的難受。等被人從馬背上拎下來,風一吹,這才清醒過來,顧不得難受,跳起來擁抱在一起,互相上下查看:“受傷了么? 顛的難受不難受? 是不是不舒服?” 
    開餐了。女兵們被帶來陪匪首就餐。劉云昆印堂發亮,抖夠了威風。卻不料晚上喝酒的時候,向良借酒撒潑,把他的威風幾乎掃了個干凈。
    寬敞的院壩,大小桿子頭兒們放開肚皮,大口喝酒,大塊吃肉。他們吃的東西很粗,把豬殺了之后剁成瓦塊一樣的大小,白生生地用水煮一下,毛腥氣還沒有除盡,便用大盆端上桌,抓起來送到嘴里去啃。肉絲還很堅硬,比啃干蔗還費力。他們卻很喜歡這種飲食,說是“有嚼頭”,嚼得滿嘴滿臉冒白油。
她們雖然是軍人,見識過不少粗俗的人和事,經歷過各種野蠻的場面,卻對土匪們的那種茹毛飲血般的習性感到一陣陣惡心。劉云昆那天有點忘形了,喝了幾碗米酒之后,竟把那張腥氣烘烘的老臉往鄧芳芳面前湊了過來。
劉云昆在八仙桌邊瞪著馬一樣的眼睛,雙手叉腰,滿臉胡髭有半寸多長,高大肥壯的身體在燈光閃照下一晃一晃的像個兇神。他咬著牙根向被捉的女兵猙獰地淫笑了兩聲,說:
  “解放軍,漂亮姑娘……”
  “呸!”站在最前面的女兵厲聲罵道:“土匪,你們是十惡不赦的殺人魔王,你們這些野獸……”不等她罵下去,一個匪徒急忙用一條毛巾狠狠地堵住在她的嘴。
   劉云昆嘿嘿一笑,上前走一步:“解放軍!看看你的嘴硬,還是我唐某的刀硬!”
  “誰怕土匪呀,蔣介石幾百萬軍隊都被共產黨打敗了,還怕幾個土匪幾個毛毛蟲!”另一女戰士怒瞪著兩眼,瞅著這群魔鬼。
  “還挺兇的呀!”另一個匪首傲氣十足地冷笑道,“共產黨分我家的地,分我家的房給那些窮人;你們要把我們趕到荒山野嶺喝西北風,我們也叫你們下地獄……”
  “叫他媽的下地獄爬刀山,嘿!女共軍,看看誰斗得過誰?”
   “慢!”另一匪首笑哈哈地說:“小妞們今天光臨寒舍,我感到很榮幸。我并無惡意,只是想請你們到一個地方去享福,吃香的喝辣的,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怎么樣?”
    鄧芳芳掃了這兒一眼,一片萎靡場景,小嘍羅們馬屁式阿諛奉承大匪首,匪首的狂笑表情迂在凸起的臉部,像一群蟲子在爬;土匪肆意撫摸女人,這群女人之所以沒有反抗,有的是因為父母被他們抓起來,有的因為自己不堪毒打,有的是放棄人格準則的。
  正捧著水煙筒抽煙的郝法江看見一個個水靈靈的女兵,急忙放下煙桿,心急火燎地端詳著。他特別看重一個20歲左右,身材修長,面目清秀,膚色白皙的女戰士。這個戰士是純真而歡樂的女孩子,那過分素凈的打扮,與她的性格很不相稱,也和那些愛漂亮的姑娘迥然不同。
  他伸手摸了摸鄧芳芳嫵媚的臉蛋,猙獰地說:“你們幾個都歸我了。”
   鄧芳芳眼睛一瞪,氣憤地說:“這么說,你把我們綁來是當壓寨夫人吧,哼!想得美,我們都是好人家的女兒,你們就別做夢了。”郝法江耷拉著臉說:“小妞,話不要說得那么難聽嘛。什么押寨夫人,實話對你們說,我要你們去的地方就是虎頭寨,你還不知道吧。”鄧芳芳心里一驚,破口罵道:“你們這些該死的土匪,光天化日之下掠殺老百姓和解放軍,還有沒有王法了?”           
  一個匪徒專橫跋扈地說:“你們說得對,在方圓百里別說什么王法了,我們大當家的話就是王法。他叫你死,你就得死,他要你做他的姨太太,這是你們的福氣,你們就乖乖地給他當姨太太吧。聽說你們車子裝的是一大批武器彈藥,我們這里正缺乏這些東西,才組織幾百親弟兄來取,結果沒看見武器,就順便把你們抓來了。”
  鄧芳芳怒不可遏地說:“現在你們公開殺人、搶人,你們這些天殺的土匪!”
    有人喊了一聲,眾匪立時哄笑起來。    
   “我很好看吧?”她笑嘻嘻地問一個土匪。
    眾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大笑起來:“哈哈,這小娘子可真有意思!”
   “放她走吧。”忽然一個聲音越過那些哄笑,平靜地響起。  眾匪的笑聲在這話起頭的時刻就停了,接下來的字字句句便很清晰,“這么臟的臉,又笑得傻乎乎的,看著就像個瘋子似的,留著也沒用。”
    商臻琳心里一沉,抱起了小蘭順著聲音望去,看見說話的是的布灰衣的健壯年輕男子,20歲左右,神色溫潤,眼里卻隱約透出一分兇煞之氣,那是見多了血腥造就的冷冽。
    商臻琳努力讓自己笑得更傻一些,沖他點頭“嗯”了一聲。
    灰衣男子居高臨下地盯著商臻琳看了一會兒,忽而一笑:“說你傻就真裝傻子了? 問你為什么要帶上他,你覺得‘嗯’一聲就能糊弄我?”    
    旁邊一個長相憨厚的漢子笑了起來,挺感興趣地看著一身軍衣滿臉臟兮兮的女兵:“哦,那你有什么打算?” 
   “那就別廢話了,她既然不識相,留在山里喂狼得了。”說話的是一個面目異常兇狠恐怖,眼神陰桀無比的壯年男子,那長相,瞪一眼膽小的膽小的就能嚇死,瞪一眼膽大的膽大的心里也得狠狠一哆嗦。    
    這時候,那個盯著商臻琳打量了好半天的灰衣男子不知由她聯想到了什么開心事,忽然燦爛一笑,評價商臻琳:“倒有幾分姿色。”   
    酒席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名掌鍋的土匪上來報了一聲信,劉云昆便站了起來。   
   “吃了!”他笑嘻嘻地吼道,“你若是不吃,就是瞧不起我們山里的弟兄。我個崽,看山村人不起么?今后還要聽你的指令,就這樣打人的臉面?”
   “吃嘍!吃嘍!”土匪們咋呼起來,“不吃,跟我們不齊心哩……!”
   “你們……”鄧芳芳急了,“你們懂得什么?人肉怎么能吃?真是……”
    劉云昆搖晃了一下腦袋,辯解地說:“你曉得這一塊是人肉還是豬肉?人肉沉在鍋底,面上的是豬肉哩。快吃吧。到后,就是些人肉了。”    
  “天啊!你這流氓!”女兵們雖說有心理準備,卻還是驚訝地叫出聲來,鏗鏘貞烈的姐妹面對狂奔而來的鐵蹄,牙縫里咀嚼著怒火,亂發飄揚成旗幟,怒目觀天,眸子里燃起一縷縷的刃光。
  “流氓,流氓!”女兵驚慌失措地喊叫。
   接著,女兵被捆著雙手,嘴里塞著布,她拼命扭動著身子掙扎,匪首根本就得不了手,連忙喊那個土匪過來幫忙。兩個人七手八腳地整治著姑娘,根本沒想到就快活到頭了。
   “把她們押到柴房里看管起來,”郝法江見她威武不屈,臉色猛然陰沉下來,惡狠狠地對手下說“看她們硬得多久,餓她們三天三夜,還能夠罵人算她們有本事。”不由分說,幾個匪徒把女戰士們推到柴房里,鎖上門。商臻琳怒喝道:“叫你們老大來,天殺的,天打雷劈的土匪。”可是,任她們怎么喊,土匪們也不撘理。             
    柴房里黑咕隆冬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鄧芳芳摸索著,氣憤地罵道:“天殺的土匪是我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們如果能夠出去,要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絕不心慈手軟。”             
  過了一會,鄧芳芳發現,柴房上面有個很小的洞,一絲光亮從小孔中射進來。在微弱的光線下,她看見是間小木房,依崖壁而建,墻壁是用石塊壘起來的。這時,鄧芳芳反而冷靜下來,對戰友們說:“我們已經栽在土匪手里,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如果等到被送上山了,那我們就徹底完蛋了。”商臻琳感到無奈,沮喪地說:“張團長,你要想辦法出去,我可不能給他劉云昆做姨太太。張團長,想辦吧。”鄧芳芳自言自語地說:“我們要想辦法逃出去,把這個情況報告給解放軍,不能讓匪首的陰謀得逞。”    
   “噠噠噠……”外邊響起了激烈的槍聲,這是解放軍向土匪發起了進攻。
   “凌副大隊長! 解放軍找到我們了”
    土匪像蜜蜂似的出籠,一面負責巡查,一面在瘋狂地掃射四周。           
   “你們這群解放軍,還我們兄弟的命來!死去吧。”
    話音未落,土匪的機槍吐出一條條火蛇,彈殼啪啪地跳躍在腳下,彈頭如潮水般對著解放軍瘋狂射來。
   “滕祖芬給我打掉機槍手。”龍世成見土匪火力太猛,打得戰士們不敢抬頭,氣憤地給滕祖芬下了命令。
   “好。”滕祖芬看著巨石后的土匪機槍手,狠狠地說:“保證完成任務。”
   “目標已鎖定!”滕祖芬幾乎是和廖洪瑛同時喊了出來。
   “便衣匪徒,11點方向,步幅1.2米/秒,風速3米/秒……”廖洪瑛迅速地報出一組數據,以供滕祖芬參考。
   “便衣匪徒,11點方向,目標正在撥弄步槍,已確認,待擊。”
    滕祖芬深吸一口氣,慢慢的調整好呼吸,食指輕輕的搭在扳機上,等目標向前剛跨一步的時候,果斷的扣動扳機。
   “噗!”匪徒帶著巨大的響聲,子彈嗖的一聲飛了出去,準確無誤的擊中目標的腦袋,腦漿爆出,匪徒軟軟地倒了下去。
   “好樣的!”廖洪瑛興奮地用手使勁地捶打著地面,以此來表達內心的喜悅。  
  匪徒們小心翼翼地爬了出來,準備集中兵力奪取北側的制高點。北側山坳上埋伏的二排一直沒有開槍,等到土匪集結兵力沖上來時,猛地一個齊射,讓沒有防備的匪徒傷亡慘重,灰溜溜地滾下山坡。半小時后,土匪撤退了。   
    次日拂曉,部隊縮小包圍圈,想一舉全殲股匪,然而搜遍青龍寨竟不見土匪一人一騎。此事雖在意料之中,卻也難于接受。
    找來向導一問,向導說:“可能土匪跑了。”
    龍世成連忙下令道:“偵察班?!” 行動敏捷的偵察兵齊聲道:“在!”
   “你們速去探明,土匪向何處逃竄去了!一經查明,速來報告。”
   “是。”數十個男女偵察員飛也似的兵分幾路搜尋。半小時后,各偵察小組返回。 
   “報告! 發現劫匪分兩路往銅仁方向逃跑了”
    龍世成馬不停蹄地率隊追擊。  
    此時,女兵們感到自己的生命就要到終點了,商臻琳使勁地扭扭身子想把左右的衣服往前動動遮蓋住胸前,她要自己形象美一點,大義凜然地走向刑場。綁得太緊了,沒起到作用,她透過房子的小窗往外看,她看到外面有好多不知從哪來的民工在匪徒的監督下收拾殘局,她知道這是解放軍的杰作,整個營部一片狼藉,也不知他們從哪找來的老百姓有十幾個。
    她突然看到兩個熟悉的人,一高一矮,矮一點的那雙炯炯有神的小眼睛對她印象很深,盡管換上了老百姓的衣服,她一眼就認出來是解放軍戰士。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解放軍已經著手營救她們了。這哪行?!四周崗哨林立,戒備森嚴,從早上她就發現整隊整隊的匪徒來往穿梭精心布置。解放軍首長難道連這點也看不出想不到?明知道前面是陷阱還要往前沖,這不正中敵人的圈套嗎?不過她對剿匪部隊這么快就派人來營救她很感動,她的眼有點濕潤,可她也怕因為她們再犧牲戰友們,她急得就像心在滴血。
   “好了,現在我們想方設法去營救,強行沖進去是不行啦!敵人肯定有準備,硬拼的話傷亡很大,讓我們想個好辦法。”吳小河說。
   “還有一個事情,不知有沒有用?昨天我們攻進去一頓狂炸,把工兵營炸得幾乎成了廢墟,當兵的光顧著加強警戒了,派人來叫一些人修筑工事,收拾被炸毀的設備營房。干完每人一個大洋。”
   “哎,這是個機會,你想辦法讓我和吳大河混進去,然后瞅機會營救女兵們。”吳小河一聽為之一振。
   “混進去沒問題,工頭是我家親戚,可武器咋帶進去?進營部要搜身,晚上不讓回來。”吳大河有些擔憂。
   “先進去再說,武器進去再搞,就這樣辦!你去安排,我們走了后你火速回去給排長匯報,等我們的信號,說好,信號是火光,我們會放把火把帳篷點著,那個時候在行動!”吳小河雖然現在還是個戰士,但已顯示出一個指揮員的才能。
    就這樣吳小河和吳大河在郎碧洋村長的幫助下混進了工兵營。在路過關押左敏的帳篷時,吳小河無意中看到綁在柱子上的左敏,不由得心如刀絞,邊干活便苦苦冥想如何營救這些女戰士,吳小河由衷地欽佩這些年輕女子能大義凜然,面不改色的豪情,讓他們這些男人都鞭長不及。
    在修筑工事的時候,偶然偷聽到的幾個士兵在一起議論。
   “他媽的!昨晚共軍厲害,穿著我們的服裝,武器還精良。還把我們中隊長不知鬧到哪兒去了。大當家急得屁股著火,那幾個女共軍真他娘的骨子硬,審問了幾個小時,什么也沒說。”
   “能不急嗎?大隊長、參謀、還有我們小隊長都是和副大隊長生死兄弟,到現在副大隊長身上還有塊彈片,就是為了救大隊長留下的,副大隊長是凌司令的親弟弟,要不是讓幾個女共軍做誘餌?早就槍斃了!”
    聽完這一番議論,吳小河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可以兵不血刃的救下女兵們。他知道這很危險,鬧不好自己有生命危險,也可能越權決定犯錯誤,請示排長也來不及,如果晚了,不要說女戰士們有被槍斃的可能。如果自己投鼠忌器,瞻前顧后,會貽誤戰機。一個女人能為了信仰而視死如歸,吳小河又何懼?就是犯個錯誤被槍斃也值。吳小河暗暗下定決心,他也沒和吳大河商量,他怕有人阻攔讓計劃落空。
    吳小河再次低下頭腦子飛快轉動,每個環節,每個細節,仔仔細細的想著眼前的盤根錯節,他一縷縷的分清孰輕孰重,直到整個輪廓閃現在腦海里。他心一橫跳出修筑的工事對著警戒的士兵大喊:
   “我是解放軍!我要見你們大當家!”他這一喊,著實的把吳大河嚇了一跳。
    匪巢正在激烈的爭吵,中隊長和五六個小隊長在屋里急的團團轉。
   “現在我們副隊長到底在哪?派出的人偵察回來沒有?現在還沒向上報告副大隊長的失蹤,副大隊長回不來,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中隊長說。
   “副大隊長肯定被解放軍擄走了,我們現在也沒法救,昨夜增援我們的兩個步兵連已回去,營救不能再請求了,再請求增援救副大隊長,一切可就包不住啦!”軍師說。
   “那也得想辦法救副大隊長,我的命是副大隊長給的,救不出副大隊長決不罷休!”一個中隊長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摔。
   “報告!”門外有士兵報告,“進來!”一個士兵帶著吳小河進到帳篷。
   “報告,一個修筑工事的老鄉說他是解放軍,要見大當家。”一時間,帳篷所有的人一愣。
   “知道了,人留下,你出去吧。”軍師揮揮手,然后走到吳小河跟前。
   “你是解放軍?是昨晚襲擊我們嗎?怎么混進來的?!說!”軍師喝道。
   “怎么混進來的先不說,我今天來是代表我們營長談判的!”吳小河故意把一個邊說成是一個營來震懾敵人。
   “談判?笑話,現在我就把你槍斃掉,你信不信?!”一個中隊長拔出槍頂住了吳小河的頭部。
   “唉……不要急,先聽他說說談判什么?如果讓我們投降的話,就不要說了,兩軍交戰,我們不殺來使,你就回去吧。”參謀長站在吳小河眼前一副大將風度姿態。
   “投降不投降是以后的事,這也是必定的事實。現在不說這些,我要說的是:‘你們副大隊長在我們手里,如果你們想要副大隊長回來就得拿人來換。”吳小河極為鎮靜,眼不眨心不跳,連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他怎么如此的像是閑庭散步,沒有一點害怕。
   “什么?什么?……”大家驚呀之后圍攏來。
   “拿人來換?你說是那幾個女共軍?等等。”軍師走到大門外面:“來人!營部5米之處不許有閑人,違者!格殺無論!”“是!”衛兵走了,軍師進來拱手相見,說:“這位兄弟,這邊請,請坐。”
    吳小河忐忑地坐在椅子上,一個小隊長送過一杯茶,吳小河喝了一口,說:“你們不要懷疑哦我們的誠意,你們長官可能對你們重要,我們這位領導更是重要,你們長官在我們那好好的,秋毫未損。可要抓緊時間,時間越長,恐怕我們上級知道計劃就會泡湯,有一點可以告訴你,有位女人是我們營長的夫人,這下你明白了吧?”吳小河這番話讓龍連長知道后非收拾他不可,他又在胡侃。
   “好,你先坐會,我和弟兄們商量一下,稍后。”匪軍師和大家出去一下,沒多長時間就進來了。
   “弟兄們商量好了,同意交換人,時間地點你們決定,我們只有一個要求,一定要保密。要不我們這個吃飯的家伙就沒了。”匪軍師說。
   “好,地點就在牛郎街上,晚上七點。我有個要求,我們要見見人。”
   “可以。”
    走到外面,吳大河十分惶恐地看著吳小河出來,他真是害怕了,他不知道吳小河是否神經上有毛病了,還是他腦子出問題了,直到吳小河走到他眼前叫他,他才如夢方醒。
   “吳大河,我們先看看幾位女同志,走啊!傻啦?”吳小河拉著吳大河在匪軍師和匪徒陪同下來到另外一個帳篷。一進到帳篷就看到幾個女戰士憔悴的臉容,焦黃的臉上豆大的汗珠,大口大口的喘氣……
    真讓吳小河說對了,就是強行攻擊進來救人,那時女戰士們也許早就停止了呼吸。到后來左敏回到貴陽后還念念不忘吳小河那時的果斷,這是后話。
    吳小河來到左敏面前敬了個禮:“報告團長,我是解放軍戰士吳小河,我是解放軍戰士吳大河。”左敏看看面前的吳小河、吳大河:“誰讓你來的? 賠上我們幾個還不算,你還來干啥!”
  吳小河一邊給左敏解繩子放到床上一邊說:“是龍連長派我們來的,你先休息一下,我回去,晚上七點接來你們,這有吳大河照顧你,放心。”
   “龍連長?……”左敏是何等聰明人,她馬上就明白吳小河的意思,雖然她不知道具體情況,她知道自己不會死了,又能見到解放軍了,這一上午恍如一個世紀,滿腦子都是解放軍。
   “我還有個請求,我希望在我們來之前,我們的肖隊長安然無恙,如果再有什么傷害,我就不能保證你們的大當家囫圇身體了。”吳小河笑盈盈地對匪軍師說。
    匪軍師拍拍吳小河:“可惜啊!你不是我的兵,你的膽識智慧遠遠不是一個兵的材料,做個連長都富富有余。”這次是敵人夸獎他。吳小河沒多說只是笑笑。
   “左班長,我走了,你還有什么指示?”左敏說:“告訴龍連長,我們很好,讓他放心,要小心啊。”吳小河知道左敏說的要小心的含義,敬個禮就跑出去。
    吳小河走后,匪首派來小嘍啰,左敏一看是個女人,自己的心才安穩許多。小嘍啰送來大米飯和炒菜,吳大河把飯菜一一盛到碗里送到女戰士們面前。左敏感動得眼淚都出來了,在敵人嚴刑拷打下她沒流淚,當她知道這是吳小河臨時決定談判的,當她知道原來今晚解放軍要強攻救她們,她更是感動,她怎么也想不到作戰部隊的人還這么細心,在她的印象中; 作戰部隊都是勇士彪悍,基本上是她小時候看過的小說‘水滸’中的李逵形象。
   “吳同志啊,你們這個吳小河是個什么樣的人?小小年齡咋有這么大的膽量,難道他不怕死?如果談判不成就有危險了,聽你說他參軍不長,還是個新兵。”左敏小聲地問麻大保。
   “嗨!你不知道,別看是個新兵,比老兵都厲害……”接著吳大河慢慢給左敏講保衛盤信時吳小河的表現,講保衛長興堡的智慧,講征糧剿匪的勇猛,直說的左敏頻頻點頭。
    吳小河從匪巢出來后,心急如焚,馬不停蹄的往回趕,他真想長出一雙翅膀飛回去,離交換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了,如果不在預定的時間到就會失去信任。翻過三座小坡終于到了牛郎街上,對過口令后,急得一溜風的跑到龍世成眼前。
   “連長……我……”吳小河大口的喘氣,說不出一句完整的一句話。
   “吳小河,不要急慢慢說,先喝口水,看你滿頭大汗的像是剛從水里出來。”楊永新給他倒了一杯水,吳小河接過來咕咚咕咚一口灌下去,擦擦汗看看龍世成和楊永新說:
   “時間緊,來不及請示,我做主決定了一件事,過后怎么處分我……我沒意見。”
   “你在說什么? 什么處分不出分的? 你搞得老子迷迷糊糊,說清楚!”龍世成拍拍桌子。

                   第九章 擅自處決俘虜    
   
    接著,吳小河詳詳細細的講了經過,講了看到女戰士們的情況,講了她們被俘寧死不屈的表現,講了他和吳大河化裝進去他臨時決定交換人質的決定,再就是時間地點的安排。
   “連長,我不知道做得對不對? 還有一個小時,女兵們生命危在旦夕,我安排不妥的話,盡快從新部署,要不就來不及了,要快!”吳小河一口氣講完,只用了五分鐘時間,他看連長深思的表情,他感到是不是自己做錯了,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龍連長,他的大腦飛快的轉動,沒覺得有什么出格的啊!
    龍世成連長盯著吳小河幾秒鐘,走到他身邊,拍拍吳小河的肩膀:“你小子辦得好! 安排周密謹慎,楊副指導員,我看這小子行,能成大器,救回女兵們老子請你喝酒,好了不閑扯淡! 你說交換人質地點是在牛郎街上,那里地形你看過了嗎?有沒有問題?”
   “地形我看過了,我們背后有一座小山作依托,撤離時有樹林山嶺作掩護,敵人的地點是一片開闊地,如果他們敢反悔,打起來就是活靶子,交換的路程大約260米,也是我們狙擊手射擊的射程。我建議,等到地點后,我拿個酸山楂舉過頭頂,讓滕光海打幾槍震懾他們一下,叫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你看?”吳小河說完又端起水喝了一口。
   “還說什么呢? 你小子都安排好了,就這么辦,集合!”龍副排長下令集合隊伍。
   “吳小河,你到班長哪兒一塊把匪副大隊長押來,先給他交代一下,快去!”楊永新說。
    匪副大隊長劉云鵬,今年40歲,人看起來還憨厚,劉云昆的同胞弟弟,他很沮喪,還沒做什么就被俘了。他知道就是解放軍不殺他,他背著個被俘的名聲回去也要被送到軍法處。
    當他聽完吳小河全部計劃后,他很高興,能夠神不覺鬼不知的悄悄地回去,上司還沒發現他被俘的情況下回到營部,他好像黑暗中又看到一絲光線。他表示愿意配合,并且親自寫了一道手令給參謀長,嚴令:‘交換期間不許有任何舉動,如果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違者格殺無論!’
    還差20分鐘他們趕到牛郎街上背后,安排好警戒后,龍連長和吳小河來到前面的山坡上; 山坡下是一片開闊地,大約240米前方是一片小樹林,按說好的暗號,吳小河用雙手卷成圓筒學鳥叫……咕咕……等了幾分鐘沒反應,再次發信號,還是沒反應。
  “吳小河,是不是他們反悔了? 當心上當,班副田宏偉,帶戰士四處看看地形,別讓敵人把我們包餃子了,快!”
  “是!”班副帶人走了。
   “排長,不會的,時間還沒到,再說除了這個小山坡外,四周都是光禿禿的開闊地,一眼就看的很遠,也沒地方埋伏。再等等吧,”吳小河說。
   “你說得對,剛來我就觀察了地形,確實像你說的那樣,小心點。”龍連長粗中有細。
   “連長連長你聽,有信號了,這是吳大河叫的。等等,我回信號……咕咕……”對面響應三聲。
   “連長,趁天還亮,我趕緊過去,告訴陳磊瞄準我手里的山楂,走啦。”
   “小心,吳小河,”老班長從后面過來,給吳小河整整軍服說。
   “放心吧,沒事,老班長。”吳小河把沖鋒槍上膛打開保險。
    吳小河走了過去,來到接頭地點。他詢問:“各位,準備好了沒有? 我們可把你們的劉副大隊長帶來了。這是劉副大隊長的手令,我希望你們不要耍花樣,不妨告訴你們,對面我們劉副大隊長也來了,還有3個狙擊手正在瞄著你們呢,如果你們敢出幺蛾子,當心腦袋,你看這個東西認識吧,別以為我在吹牛!”吳小河走到軍官們中間。
   “看吧,這里離對面最少260米。你看我手里的山楂可比你們的腦袋小吧? 看好了!”只見吳小河把插在一根小棍上的山楂高高舉起,手一揮,只聽‘砰’對面打了一槍,把吳小河舉著的山楂打的粉碎,只嚇得各位軍官瞠目結舌,大驚失色。在這樣的黃昏快要天黑的時間,能在260米處準確無誤的瞄準一個小山楂,實實在在的起到了震懾的效果。
   “小兄弟,你放心,我們就是有想法,也不能拿我們營長開玩笑是吧?開始吧。”參謀長和吳小河說。
   “好,開始!”吳小河又叫了三聲鳥叫,一會功夫看見對面有幾個戰士押著匪副大隊長下來,這邊有連副連長跟著,吳小河在后面斷后,吳大河攙扶著女兵們往前走。
    當走到兩邊相聚點,我們的戰士過來圍住女兵們擁著離開,劉副大隊長在離開的一刻攔住了吳小河:“小兄弟,謝謝你了,我都聽說了,要不是你的舉動我就全毀了,我代表我夫人和孩子,全體都有,敬禮!” 劉副大隊長和所有軍官立正敬禮,一個匪首能向一個自己的敵人,還是一個很普通的解放軍新兵敬禮致敬,實屬罕見。
   “劉副大隊長,你客氣了,我還是個兵,敬禮!”吳小河還了個禮,說:“后會有期,再見!”
    回到了對面,龍國英排長下令:
   “一班開路,二班保護女兵們,三班斷后,撤! 快!”
   “我們身上有炸彈,只有5分鐘就要爆炸了。”一個女兵驚慌而絕望地喊著,她臉色蒼白,嘴唇不住地發著抖。
   “女子們,快撤炸彈,快!”龍國英對滕祖芬、廖洪瑛等女兵們下令撤除炸彈。
   “是!”滕祖芬、廖洪英、龍瑾宇異口同聲地回答。
    她們疾速地解開5個女兵身上的衣服,便瘋狂而小心翼翼地尋找著炸彈,她們怕那些匪徒會安裝那種一震動就會爆炸的高級炸彈。終于在5個女戰士的后背上發現了炸彈。
    女子偵察員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哀,雖然那個炸彈不是高級的,但是上面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還有一分鐘!!
    女子兵們二話不說,從背包里拿出螺絲刀,小心的拆開炸彈的殼。細密的汗水已經在她們的額頭上大片大片的出現了。她們擔心如果……如果拆除炸彈的任務失敗的話,她不堪高想。    
    終于打開了殼,廖洪英看著上面的倒數,還剩下3分鐘。而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是到底是要剪掉紅色的線,還是藍色的線?
    左敏的腦袋里閃過很多畫面:一個拿著氣球吃著冰激凌的小男孩; 一個蹦蹦跳跳的穿著話裙子的女孩; 一對在旋轉木馬前相擁的戀人; 兩個小孩興奮的鉆進座艙的背影……這一切都像播幻燈片一樣出現在腦海。
    剪刀因此顫抖著不敢下手。怎么辦?紅的,還是藍的?
    現在廖洪英的心亂如麻,還有5秒! 5、4、3……
   “龍瑾宇你喜歡藍色還是紅色?”喊道。
   “藍色!”龍瑾宇以最快的速度回答。
    咔嚓……
    吳越嬌瞪大眼睛,喘著粗氣,緊張的看著眼前的情景,密切注視在倒計時中。“3、2……”倒計時的機器突然停了。
    廖洪英笑著擦了擦汗,滕祖芬興奮的跑過來抱住她。
她們成功了!
   “排長,拆除了!”一個戰士淌著熱汗興奮地跑過來,手里捧著5個線路復雜,制作精密的定時炸彈。這些炸彈居然有臉盆那么大,但從里面花花綠綠的電線來看,要制作或者要拆除定然要殺死上億腦細胞。    
  看到這些,所有人都到吸一口冷氣,后脊梁骨仿佛被塞了冰塊般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大家剛剛返過神來的時候,只看見左敏、鄧芳芳、劉珂璇。左敏悒郁報告:“商臻琳、白蘭煜還在土匪手里,這兩人是土匪挾持來的當地老百姓。”
   “追!”龍世成率隊沿著剛才土匪來的路線狂奔而去。可是到達匪穴,土匪已跑得無影無蹤了。    
  部隊悄悄地摸到古廟附近,龍世成舉手示意大家停下,自己貓著腰前行幾步,遠遠地望去,似乎破舊不堪。根據情報,那古廟正是關押女戰士的地方。
    龍世成對著麻大保輕輕地招招手,麻大保看見立刻走過去,兩人一前一后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摸到古廟附近。龍世成舉目看去,只見那神廟倒不是很大,門口的石碑之上刻著“濟世神殿”的字樣,石碑也是裂痕道道,雜草長滿了石碑的周圍,而且神廟周圍布滿了青苔和蜘蛛網,廟門緊閉,仿佛已經荒廢了很久。
    廟前有兩條黑影在晃動,顯然是值夜的崗哨,隱約可見古廟的后窗閃動昏黃的燈光。龍世成屏住呼吸,慢慢地爬到后窗下,倚墻蹲下,再小心地探頭向里面張望,只見靠南墻有一張破床,上面僅有一張破舊的席子,席子上躺著一個渾身血污的穿著解放軍軍裝的人。那不正是解放軍戰士嗎?另一位女戰士圍在她的身邊哭哭啼啼的。在這間關押女戰士們的小屋隔壁,傳出陣陣雷鳴般的鼾聲,龍世成判斷,那里是守衛們的住處。轉過身,看見廟門前有兩個匪兵斜背著槍,不時地來回走動。
    在房子周圍轉了一圈后,石老新見四周無人,輕輕地一提氣,疾跑幾步,猛力一按墻角,就飛身上了房頂。他在房上觀察一陣后,就翻身下房進了院子,落地如棉,無一點聲響。他在院內野貓似的躥到窗戶下,正想觀察室內情況,突然聽到有腳步聲,便立即蹲下,趴在樹叢中。    
  他很快地走近那片房子,正好看到兩個打手拖著一個剛剛經受過嚴刑拷打的女孩從他們面前走過,由于女戰士是面朝上被拖著的,兩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臉。女戰士長得并不很漂亮,很年輕,皮膚黑黑的,臉上留著幾道青紫色的鞭痕,雙眼痛苦的緊閉著。 
    一頭烏黑的長發,被水潑的濕淋淋的,其中有幾縷貼在蒼白的臉上,更多的垂在腦后,還不時的滴著水珠。女戰士身上的軍衣,早已在拷打中折騰的污穢殘破,扣子一個也沒有系,加上里面也沒有穿內衣,使得女戰士的乳房赤裸裸的暴露在外面。只是此時已經被折磨的慘不忍睹,渾身布滿了鞭傷、齒痕和手指抓扯的傷痕。                   
    女戰士的雙腿不算修長,還算豐滿,從大腿到小腿上,密密麻麻滿是傷痕,尤其是靠近膝蓋的大腿處,有幾圈紫黑色的傷痕,還在不斷的向外滲血。女戰士腳上的布鞋,也只剩下一只,另一只則攥在一個打手的手里。                   
  廖洪英還是在她身上甚至是臉蛋上,看到了一場人性的摧殘,那條條傷痕,記錄著女孩曾經遭受到的殘暴。
    龍世成返回原處,把大家招呼到村口的小溪流旁,把情況簡單地向大家做了介紹。啟明星已經升起來了,龍世成心里焦急,再過一陣,天就要亮了,必須在天亮以前把女戰士們營救出來。他環顧大家,小聲說:“待會我和麻大保悄悄地摸過去,解決門口那兩個崗哨,田嵩瞻和滕光海摸到后窗去,等我們解決了門前崗哨,你們就破窗進去,負責背起女戰士走。其余的由副連長石老新帶領,沖進廟里,解決隔壁的敵人。爭取5分鐘結束戰斗,然后全體到離這里十里遠的茶園坳集合。大家聽明白了沒有?”
  大家輕輕回答:“聽明白了!”
    龍世成拽一下麻大保,兩人像夜貓子一樣躥了出去,接近了小廟。龍世成觀察了一會兒,周圍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用眼神向麻大保示意了一下,快速彈跳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撲向兩個哨兵。兩個哨兵正端著槍來回走動,可沒有等到他們邁出幾步,后面就像兩道閃電一樣,來不及哼出聲就被人卡住了脖子。龍世成卡住他們脖子用力一擰,把兩個人的脖子骨給擰斷了,兩人掙扎幾下,便一動也不動地躺到地下。就在龍世成他們撲向哨兵的一剎那間,10個黑影快速地閃進廟門,里面的匪兵還在呼呼大睡,槍都靠墻放著。陳連仔一揮手,幾個戰士飛快地把槍收起來。響聲驚動了一個匪兵,他“霍”地爬起來,大喊:“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不信可以睜開眼來仔細向外看看,四面八方都是我們的人,你們跑不掉了! 你們大部分都是來自各佃戶村的農民子弟,都是剛剛穿上軍裝的泥腿子,跟著來充充大尾巴鷹還可以,真要是讓你們豁上性命上陣拼殺那是劃不來的。大家都是鄉里鄉親,何必要刀槍相見呢?只要大家放下武器走出來,我們保證一個不殺,一個不抓!”
  龍瑾宇攙扶著昏迷不醒的商臻琳,廖洪英攙扶著奄奄一息的白蘭煜從古廟里走出來。所幸白蘭煜受的都是皮外傷,沒有傷著筋骨,被打傷的腳后跟也只是擦破點皮。由于身體極度虛弱,被背出來后卻邁不開步子。龍世成看見女兵被背了出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急忙問:“白蘭煜,感覺怎么樣?”白蘭煜努力睜開眼晴,有氣無力地説:“沒什么大礙,只是三天來沒吃一點東西,餓暈了過去,現在沒事了。”她將半截哭聲咽下去,硬著脖子,兩分鐘內既沒有吸氣也沒有吐氣。她看見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土匪尸首,夸張地感嘆著。她的嘴角和嘴唇、腮幫和耳朵上表現出義憤填膺的感情色彩,但她的鼻子和眼睛里流露出幸災樂禍的情緒。
  龍世成喊道:“芬妹子,你身上還有吃的東西沒有?”滕祖芬跑過來,在身上摸了一下,說:“還有一個饅頭,昨天晚上出發的時候,我怕……”龍世成瞪著她,粗聲粗氣的說:“少羅嗦,快點拿來!”滕祖芬把饅頭遞了過去,龍世成把饅頭放到白蘭煜嘴邊:“白蘭煜,先把這個饅頭吃了吧。”左敏接過饅頭,三兩口就吃完了,精神似乎好了點。龍世成對麻大保說:“我們要快點離開這里,不然,狗日的土匪又要來了。”麻大保和滕祖芬攙扶著白蘭煜就走。跑到村外的小山邊,只見遠處有一條人影在快速地奔過來。龍世成向后面打個手勢,大家一齊隱蔽到灌木叢中。等那人跑近,龍世成認出來了,她是楊永新。楊永新顯然也發現了他們,飛快地跑近來,大叫道:“龍連長!”
  龍世成焦急地問:“楊副指導員,你怎么來了?”
   石老新那放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女戰士們。左敏清點一下人數,姐妹們都在,胸上都掛灰。四位圍繞著左敏互相摟抱著,像五個蒜瓣兒圍繞著一根蒜莛。有2個咧嘴號哭,另外兩個泣不成聲。商臻琳看到5米左右一具土匪尸體溢出暗褐色血液,感到很惡心,一股又酸又苦的液體從胃底涌上來,沖到喉嚨。她想喊叫,眼睛里卻突然迸出了幾大滴淚水,啪啪噠噠地落在了衣服上。我為什么時候要哭呢?她想,我不能哭,那為什么要流淚呢?也許不是淚,是濺到臉上的河水。她的腦子完全混亂了。眼前的一切:清清澈澈的河水、蔥蔥郁郁的灌木、嘰嘰喳喳的燕子、心驚肉顫的姐妹們……雜亂的印象糾纏在一起,像一團理不出頭緒的亂麻。她看見最小的女戰士羅洪咧開嘴,緊閉著眼,兩行淚水掛在腮上,心里像打翻五味瓶那樣難受。
  陽光猶疑地鉆過云的縫隙,將稀薄的光斑潑灑在河面上,滲透進流水中。空氣總在淡淡地散發著水的氣味,那褐色的堤岸、天藍色的河流和柳林后面的村莊依稀可見,這就是龍形坳。房子大多沿河而建,卻不是連在一起,每隔幾戶人家,就會有一條路,沿著河岸的斜坡,直達用石板隨意堆砌的河岸。
這時有個戰士進來報告:“女兵們都救回來了!”楊永新“呼”地一聲跳起來,跑到門外,果然,麻大保、石老新等前前后后地攙扶著2名女兵走了過來,龍世成和龍興學緊緊跟在后面。    
  經過艱苦奮戰,我方傷亡22人,土匪傷亡60多人,俘虜土匪15人,其中:一個大隊土匪被消滅了,活捉了土匪一個中隊長,兩個小隊長,13個匪徒,共繳獲100多條槍,2000多塊大洋和30箱煙土。機槍一挺、馬5匹,救出了5位女兵。左敏無比興奮地說:“我們的命是你們給的,沒有你們,我們恐怕要見閻王去了。”    
  此時,營長的通訊員騎馬飛奔而來,他來到隊伍面前立即躍下馬,跑到龍世成面前敬了個軍禮,然后說:“營長命令你們將戰利品和俘虜上交。”
  龍世成迷惘地說:“營長叫我們上交戰利品,是我聽錯了還是你傳達錯了?”
  龍世成用手指村里被殺的場面叫通訊員看,通訊員認真地看到這種觸目驚心的慘境后也十分難受。龍世成說:“土匪殺那么多戰友,還有區鄉干部和老百姓,叫我們撤退我們還算是人民子弟兵嗎?你回去告訴營長就說沒有找到我。”
  通訊員請求說:“連長,您把我捆起來吧!”
  龍世成命令兩個戰士將通訊員捆綁在路邊大樹下。通訊員哭喊著:“替我多殺幾個土匪為戰友們報仇啊。”
    還抓獲了3名匪首。土匪副大隊長,40歲左右,大個子,一雙濃眉下那滴溜溜的雙眼,流露出了一種強悍的神情,垅起的肌肉一堆一堆地疙瘩使人生畏,個頭不算太高,但臉曬得烏黑,頭發如一堆雞窩扣在頭頂亂七八遭的,不愧為地道的土匪。土匪中隊長,30多歲,中等個子,面黃肌瘦的臉,他像一個從墳墓里鉆出來的干枯的活鬼。黃臉變紫,頭發像兩塊氈片,綢褂子粘在身上,脖子更長,喉結像一顆雞蛋,胸膛上肋骨凸現。他的眼睛像墓地里的磷火。土匪小隊長,40多歲,大個子,胖乎乎的,衣衫襤褸、篷頭垢面。他知道眼前的人威震四方的龍世成,頭頂著神勇不敗的光環,眼睛發出的光能把人烤化,頹喪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只沒了槍托的步槍扔了過來,然后訕訕一笑道:倒霉呀,真被你個家伙逮著了! 
  3個匪首被五花大綁捆起來,并脫掉他們的衣服,用冷水澆在他們的身上。
  “他媽的,害了老子們多少天,死的死傷的傷,”麻大保惡狠狠地罵道,晃著手中的手槍對龍世成說:“干脆把他們殺掉算了!”
  石老新表示贊成,用刀做出來回切割匪首人頭的動作,楊永新神色間有些猶豫,賀同洲遠遠看見了,急忙趕過來制止:“不行,殺不得,首惡不是他們,殺了這些脅從者做什么?”
   “脅從者!”龍世成濃眉一挑,猛地吐了一口唾沫。“他們怎么不投降,還死打硬拼了這么多時,如果我們落到他們手上,他們難道不會殺我們嗎?”他走到土匪副大隊長面前,憤怒地說:“我要一刀一刀地把你剮了,替死難的戰友們和鄉親們報仇。”
  土匪大隊長哭泣求饒:“求求您,別殺我,我不想死。”
  龍世成更加憤怒,罵他:“你不想死,難道解放軍戰士們想死嗎?”
  匪副大隊長說:“你不能殺俘虜。”
  龍世成回答:“必須殺。”
  這時,王營長一行3人騎馬飛奔而至。龍世成跑上前去,給王營長行了個軍禮,喊“營長。”
  王營長嘿聲冷笑,倏地一鞭揮出。鞭勢有若閃電,眼看就要抽上龍世成,戰士們目瞪口呆。但電光石火間,卻被兩根發黃的手指分毫不差在捉住。龍世成怔怔地望著他,嘴角翕動,眼神那么深邃鎮定,仿佛能激情天下污濁。“你唱的是哪一出?”
  王營長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應答了。他固然生性桀驁,在驍勇的人面前不可能沒有戰戰兢兢的心思,看到龍世成炯炯的目光,胸中頓生不平之氣,說不清自己這般憤憤而起,究竟是為了引起王營長的注意還是骨子里的不馴。
  他的眼神就像他手中的槍一樣撲朔不定地閃著寒光,怒氣沖天地對龍世成說:“你為什么要違抗命令把俘虜綁起來?”
  龍世成堅定地回答:“這3個是魚肉百姓,飛揚跋扈的匪首,我不僅綁他們,還要殺他們。他們殘殺了我們那么戰友,難道還要說不應該殺他們嗎?你摸摸自己的胸口說一句真話吧!”
  王營長氣憤地說:“你無權私自處理俘虜。”
  龍世成愣住了,回答:“不行今天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營長怒不可遏地說:“我是營長,輪不到你說了算。”
  龍世成:“誰敢難著我,我就讓誰好看。”
  王營長:“給我下他的槍。”   
  連下了幾道命令,都沒人去敢動手,王營長老羞成怒,說:“他媽的,我就不相信,治不了你。”
  話音未落,就猛烈地撲向龍世成。還沒攏邊,就被龍世成一拳打倒在地。爬起來,怏怏而去。
  就在這一瞬間,龍世成手中的刀猛地掄起,砍在匪大隊長的后腦勺上,鮮血頓時像箭一樣噴出,匪大隊長發出耕牛在被宰殺時那種慘烈的狂吼,高大的身軀急遽撲倒在地。
  在龍世成的心中,暴雨像江河一樣傾瀉下來,電閃雷鳴,劇烈得像天空要破裂了。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另兩個匪首一并殺掉了。
  當天下午,龍世成在師團長的陪同下風塵仆仆地來到軍分區。一進司令部,師仲偉團長就大聲地說:“報告齊司令員,你要的龍世成連長,我給您帶來了。”
  齊丁根問師仲偉說:“這位就是?”
  龍世成爽朗地說:“報告,我是解放軍137團民族連連長龍世成。”           
   政委倒是很客氣,很自然地倒了一杯開水遞到龍世成面前說:“先喝口水吧!”
   龍世成看一眼熱氣騰騰的水,委婉拒絕:“我剛才喝了。”
    政委一聽話頭不對,趕緊說:“我給你倒的水也不要?”
  司令員嘿嘿地笑了:“你知道我們為什么叫你來嗎?”
  龍世成爽快地回答:“不該打的打了,不該干的干了,就好像是一頭死豬,你們就使勁地用開水燙吧。”
    龍世成沒想到此行的使命會是這樣一個結果,讓這個土匪奚落挖苦一通倒算不了什么,可是他知道私自處決俘虜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硬著頭皮說:“司令員,政委,我沒錯。”
    龍世成的話還沒有說完,司令員就揮手把他的話頭掐斷了:“花了三天時間,抓了三個匪首,讓你給砍了,你還有理?。”
   龍世成強調說:“我做事上對得起咱們的部隊,下對得起千千萬萬的老百姓。”
    司令員倏然沉下了臉:“我不是說你消滅土匪不對,我是說你違反政策打了營長,私自處決俘虜。”       
  龍世成木著臉又呆了一會兒,仰天長嘆:“看到那么多解放軍無辜被殺,營長讓我們撤退我咽不下這口氣,就帶著隊伍追上去。”
  司令員平靜地說:“共產黨的政策是優待俘虜,這你不懂嗎?”
  龍世成搖搖頭,說:“對這種劊子手還需要優待?”
  司令員用冷冷的目光看著他,說:“你要給營長作出深刻的檢討。”
  龍世成身體一聳,反駁說:“沒門。”
  司令員訓斥他,說:“我再重復一遍,你要給營長作出深刻的檢討。”
  龍世成鎮靜自若地回答:“我也再重復一遍,沒門。”
  司令員瞪著龍世成吼道:“你混蛋。”
  龍世成不示弱地瞪著司令員,低聲嘟噥道路:“你混蛋。”
  司令員命令:“來人,把他帶去關禁閉。”
  門外,突然闖入3個持槍警衛走到龍世成身邊,準備將龍世成架起來帶走。龍世成立馬將踹翻在地,惡狠狠地說:“我自己能走。”
  話音未落,就破門而出。來到一間陰暗狹窄的房間里。靜下來,龍世成懊惱地想:完蛋啦,完蛋啦,一陣疼痛好忍,這導向黑暗睡眠的疼痛應該不無甜蜜之處,它是紅色的甜,是血的甜。只要你能克服那劇烈撞擊之下的瞬間緊張,你便能用魂靈品嘗這種奇異的甜。這方寸之間蘊藏著的智慧,熬了多少年,抱負像金子一樣還沒得及發光,讓世人知道它的分量就不明不白地廢掉了?可惜啊,可惜了——我的肉體不可惜,但寄寓在這肉體之上的無窮智慧和過人膽識可惜了,它本不屬于我,它是屬于丹青史冊!
  禁閉室里,一個隊員把一大海碗水端放在龍世成面前的桌子上。
  “喝吧,龍連長!”一個隊員笑了笑,“這是咱們隊長犒勞你的!”
  龍世成鼻子一蹙,急忙搖頭,悶聲悶氣道:“我不喝水,我要喝酒!”
  “隊長說了,要酒沒有,要命有一條!”
  龍世成矜持地:“你把我放出去,我自己去找酒喝!”
  “龍連長,你以為這是什么地方?這是禁閉室,不是立功受獎臺!”
  門鋃鐺鎖上。
  龍世成上前,繼續使勁搖晃著門板:“開門,我要出去,我要喝酒!”
  龍世成像一頭發了瘋的獅子,在屋里轉著磨。突然,他停下了腳步,望著后墻上的天窗。
  一個女工作員提著一壇棗子酒,優哉游哉地走著。龍世成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鉆了出來,擋在了路前,微笑地望著。
  “同志,你有什么事嗎?”女工作員問。
  龍世成一本正經地望著對方:“你是新來的吧?”
  “你怎么知道?”女工作員天真地笑著,“我是剛剛出來參加革命!”
  “難怪……”龍世成很認真地搖頭嘆息,“難怪你會上當受騙了!”
  “我?”女工作員不解,“我上當受騙?”
  龍世成詭秘地望著對方:“你手里拿著什么?”
  “酒啊!”
  “我說你上當了不是?那不是酒,是水!”
  “怎么會呢?”女工作員忙道,“我剛剛買來的,分明是酒嘛!”
  “不信?咱倆打賭!”
  女工作員不解:“打啥子賭?”
  “我能一口氣把它全喝了,你信不?”
  女工作員笑了:“我不信!那你不成酒鬼了嗎?”
  “放心吧!”龍世成詭秘地笑著,“你見過能喝醉人的水嗎?”一邊說著,端起酒壇揚脖就灌。壇子邊沒有離開過他的嘴唇,準確的說,他連氣也沒有換一下。
  站在一旁的女工作員看得目瞪,驚得口呆,不停地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是水?難道真的是水……”
  齊丁根正想說什么,突然把目光停在院門口不動了。女工作員提著空酒壇子,一臉委屈站在門邊,悄然擦淚。
  “你這學生娃,又哭啥?想家了!”
  女工作員急忙搖頭。
  “我讓你打的酒呢?”
  女工作員終于忍不住,突然放聲大哭。手中的空酒壇掉在了地上,并拖著哭腔:“司令員,政委,我……我上當了!”
  翌日清晨,龍世成就被放出來了。他邊走邊想:不是說要關七天,怎么這么快就放了呢?是那個首長開的綠燈?后來,他才知道是師仲偉團長保他出來的。
  
               第十章  盛情邀請
    
    看著站在面前的龍世成,又黑又壯的凌瑞華頓時感到自愧不如。只見對方一米八十幾的身高,國字臉型,兩道濃眉一雙大眼,古銅色的皮膚,勻稱的身材,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再加上挺得筆直的腰板,整個人看上去散發出一種硬朗、干練的彪悍氣質。
    龍世成也不和對方客氣,一上來就直接了當地對凌瑞華說道:“凌大哥,有什么話你我待會兒再講也不遲。只不過,剛才我們這一通打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了,現在我們當務之急是趕緊打掃戰場,帶上有用的東西,馬上離開這兒。要不然等到小鬼子增援隊伍一到,咱們再想脫身就不容易了。”
   “對對,還是兄弟你說的在理。”凌瑞華恍然大悟,立刻回頭大聲喊道:“兄弟們,趕緊的。看看有什么東西咱們用的上的全帶走,咱們得趕緊離開這。越快越好!”他手下的人聞言立刻行動了起來。有人專撿共軍身上的武器彈藥,有人專掏共軍尸身上的口袋尋找財物,也有人爬上了汽車尋找用得著的東西。
    凌瑞華回頭接著對龍世成說道:“林兄弟,還是你行。要不是你提醒,我們這些人哪懂這些。要不林兄弟你也去看看,只要有看的上眼的,全都算你的。”
    龍世成微微一笑,說道:“凌大哥不用客氣,這些東西全都是你和你的兄弟們拿命拼來的,當然都算你們的,我怎好平白的要你們的東西呢。再說,我獨身一人,要那么多累贅物件有什么用?”
   “你這什么話?”凌瑞華聞言不悅道:“兄弟你這么說就見外了,咱都是拿槍干小鬼子的義氣漢子,連死活都不當回事兒,還在乎這些破玩意?更何況今天你一個人干掉那么多小鬼子,怎么說你也算頭一份的功勞。按我們道上的規矩,好朋友只要撞見面還得分一半呢,更別說你這樣出大力的人了。”
龍世成笑了笑正要說點什么,此時一個15歲的少年從一輛共軍的卡車里探出腦袋,手里拿著一塊長方形的油紙包沖凌瑞華一邊揮舞著,一邊喊道:“凌大哥!凌大哥!你快來看看,這是什么東西呀,到底有用沒用啊?”
   “別動!!!”
    一聲大吼,震的在場所有人都愣了。這聲吼不是凌瑞華喊的,而是出自龍世成之口。不過吼聲一出口,龍世成就后悔了。他連忙降低聲調,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說道:“這位小兄弟,你別怕!聽我說,你手上的東西不能這樣亂甩,很危險的。你聽我的,把東西拿穩……輕輕地放下來,輕輕地,一定要輕……對,就這樣……輕點,好!你下來,離開那兒。別怕,沒事的,你只管離開。”
   “怎么啦,林兄弟?什么事兒啊?”凌瑞華詫異的問道,他實在不明白,這位兄弟怎么跟吃了嗆藥似的。
   龍世成挨著高瑞華坐著,我們的關系凌瑞華和滕光海都已知曉,所以,也沒有必要隱瞞,龍世成接過滿滿的一杯酒,微笑著說:“先聲明啊,我有軍務在身,只喝這一杯。”
  他的酒量田嵩高知道,一般情況下六七兩白酒沒問題,既然軍務在身就得注意些了。
  “是啊!龍世成可以少喝點,咱三人都放開些。”田嵩高看看龍世成,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沒關系,喝一口和飲一瓶一樣,何不多喝些呢?”高瑞華毫無顧忌,大聲說著。
   “還是少喝點兒,酒這東西,多了壞事傷身,貽害無窮。”滕光海小聲地說,他一直很謹慎,遇到什么事都很鎮定。
  酒過三巡,我們開始毫無顧忌,話都多起來。
  “凌瑞華,現在的生活很快樂吧?別忘了,是我給你們這對有情人牽的紅繩哦。你們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哦,不對,才貌你們都有。田倩倩給了你摯愛純情,你給了田倩倩更多的幫助,你們倆各取所需,令人艷羨啊!”龍世成口若懸河端起一杯酒,高瑞華夫婦舉起。
  “龍世成!你這是什么話?我們在一起不是為了各自的利益,有些東西,你不懂!”凌瑞華立刻變了臉色,慍怒地說。
  龍世成的話聽了的確令人不舒服,其實,自和凌瑞華在一起以來,我們都在為對方著想,從未考慮從對方身上索取什么。龍世成和田嵩高說過,他總覺得有一種負罪感,愧對李悅和我自己,總怕田嵩高背負更多的心理壓力;田嵩高也覺得龍世成為田嵩高付出得太多了,經濟上無償付出,辦事時鼎力相助,從來都毫無怨言。
  田嵩高看了看龍世成,認真地說:“龍世成,謝謝你!不過,有些事,有些感情你真不懂!”
  龍世成有些尷尬,立刻改口道:“我說錯了,自罰一杯!”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已經喝不少了,適可而止。”兩瓶酒已經沒了,我看了看杯中酒,提議道。
  “哪行啊?剛剛開始嘛,再來一瓶!”凌瑞華端起酒杯,語氣堅決地說,“來,先把杯中酒干掉,再來一瓶。”
  “行了,凌瑞華,就到這兒吧,以后有的是機會。”嵩高看看高瑞華,也小聲地說。
  “別,今兒我做東,大家聽我的。”高瑞華不依不饒,態度堅決。
  “好吧,來點啤的。”凌瑞華的脾氣我知道,他認準的事很難改變,便這樣說道。
  “好,來幾瓶啤酒。”凌瑞華告訴一直侍立的服務員。
  服務員拿出四瓶啤酒,凌瑞華又大聲命令:“都打開!”沒等我說話,服務員已經麻利地把四瓶酒全部打開了。
  “別用瓶了,正好每人一瓶。”凌瑞華說著,把四瓶酒分發到每人面前。
  “龍世成這瓶我替了。”見龍世成皺眉的樣子,我立刻把龍世成的那瓶拿過來,放到自己面前。
  “把我這瓶也替了吧。”嵩高笑著,把自己那瓶往高瑞華這邊挪了挪。
  “不行,不行”田嵩高看了看龍世成,笑著說。
  不到幾分鐘,啤酒喝完,凌瑞華又叫打開了四瓶。
  “好,一醉方休!”田嵩高知道,局勢已經難于控制,索性放開情緒,開懷暢飲吧。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人生中機會很少,你的人生走得是否精彩,關鍵是能否抓住那些稍縱即逝的機會。有時,抓住一次,就可輝煌一生。眼下這個千載難逢的絕妙機會,絕對是上帝對你我的眷顧,丟掉了就辜負上帝的美意了。”高瑞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話語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流暢。
  田嵩高明白他所說的“機會”的意思,看來,高瑞華已經張開大口,而田嵩高的難題無疑更大了。
    龍世成幾個鐵哥們騎馬離開高家,凌嘯山的大兒子,龍世成的同學高瑞華也騎馬相送了兩三華里路。
凌瑞華長著一張豐潤寬長的臉,意氣軒昂,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長衫,飄飄灑灑。他對父親凌嘯山說:“龍世成有著非同尋常的氣度,豁達大度,神武強悍。”
龍世成愛馬如迷,也正需要有這么一位伯樂從旁指導,兩人親密無間,出則連騎,入則同臥。
  龍世成與凌瑞華常常在一起敘舊,一塊兒喝酒、下棋,有時候甚至通宵達旦泡在一塊兒。凌瑞華將各路江湖豪杰引見龍世成,龍世成花費大筆錢財和他們交朋友,不管對方是富有的,貧窮的,還是看門的,做大戶看門的,只要有一技可稱,一藝可取,都與他稱兄道弟,沒有任何分生的地方。所以這些江湖豪客非常喜歡龍世成,樂意跟他相處,相約有朝一日跟著走。
   同學感情,純真時代而來的友誼,一直令人爽朗、開心,談笑在芝麻般微小回憶里,敘述著無知與尷尬往事,有暢懷無忌的玩笑,有無拘無束的歡樂笑顏。成年人的言辭沒有羞怯,在幽默與挪揄調配中透徹人生!
  歲月魔變,童年時穿補丁衣服溜在墻根的男孩,喜歡吃瓜子的留辮子女孩,以及掐我擰我的前桌,曾經令我心動蹦蹦跳跳的隔班同學,都已經變了模樣。課桌上,男女同學曾經為楚河漢界用胳膊交鋒;課余,泡泡糖和冰棍能甜滿天真的心;假日,拔草挑菜河邊看柳,竹林里的俠蹤倩影,裝扮過無數夜夢;上學路上,燒焦的麥穗與玉米,在揉碎中鼻吸芳香,心溢幸福美感;泥罐子的烤紅薯,還一直能深嗅出土味飄香;瓜田里的夜行軍,背負過別人辛勤成果;翻墻的詭秘事件,說起來大家在笑聲中坦言頑跡;哪怕是一次歷險的張狂,如今已經有了深刻的意義。往昔的故事,最真、最純、最癡、也最動心。許多曾經的粗糙和魯莽成了趣事回味!
  相見依依,別時依戀,揮一揮手,輕聲道一聲告別,誰也不知下次相聚在何時?誰也無法輕易打破現實,更是無法重新梳理足跡。情誼的團體,用相惜的情感,滋潤著勞累奔波的疲憊,哪怕是一時的愜意,流淌著情感的意義!
  想到了未來,未來還有多遠呢?有一天,當我們彼此頭發銀白,滿臉滄桑拄著拐杖,又是如何興致呢?
  凌瑞華的父親是凌嘯山,凌嘯山是遠近聞名的大土匪。但他也曾經投誠過。還記得今年的2月22日那天嗎?
  這天,劉政委于縣城約見凌嘯山。凌嘯山帶一個武裝班來到城郊桂花樹住下,他通過姚紹珍(原國民黨副團長)、許棟梁找到長興區區長滕從戎,請其引見。
   自從來到城郊史后,凌嘯山就一直在苦苦想,有些擔心,自己現在是國民黨的鄉長兼保安團長,解放軍會接納我這樣的人投誠嗎?  
  “劉政委,我的事情你聽說了吧,怎么樣?”一見面,凌嘯山就迫不及待的問。
  劉安民笑瞇瞇地說:“凌鄉長有誠意,我們是歡迎的!”
  “好,快進屋講講。”劉安民高興地牽著凌嘯山的手說。
  凌嘯山一屁股坐下,端起一杯茶,一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接著,就把在銅仁見到軍分區及廖云魁要求投誠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聽說后劉政委激動地說:“高鄉長,辛苦你了!”
  凌嘯山說:“總算不辱使命呵。”
  由于處理家鄉征糧的事,凌嘯山比原計劃晤談整整晚了一天,直到第二天下午三點多鐘才到桂花樹,接著被引進縣城。
  “做哪樣的!”一個小頭目模樣的喝道。
  警衛說:“我們要見劉政委。”  
  “那他們兩個......”
  “是青隆鄉長凌嘯山和......”警衛員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稱呼來介紹楊光榮。
  “我是高鄉長的副手。”楊光榮說。
  “啪”那個小頭目給凌嘯山敬了個禮說:“劉政委,我們奉命在這里等候您的大駕。”
  劉政委說:“請你通報一下,就說我來了。”  
  那頭目“唉”了一聲,撒腿就跑,其他人跟在劉政委他們的后面慢慢走著。隨著一聲“到了”,劉政委一看,只見一棟青磚瓦屋的大門前,站著兩排殺氣騰騰地彪形大漢,雙手叉腰,露出匣子槍。“搞什么名堂。”李朝義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槍柄上。劉安民若無其事地說:“人家這是讓我們檢閱儀仗隊呀。”說完,大步往里走。
  只聽見一聲 :“哈哈,貴客來到,有失遠迎,抱歉抱歉! ”一個身材不高,卻顯得十分有精神的二十多歲的年青人出現在門口,劉坤緊跟在他的身后。 
  劉坤給雙方作了介紹。
  “歡迎歡迎,劉政委。”凌嘯山向劉安民抱了抱拳。
  “久聞大名。”劉安民伸出手去,兩人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劉安民對凌嘯山是早有耳聞的。凌嘯山在青隆當鄉長,有權有勢,就做鴉片生意,到梅江去,被梅江的人搶了鴉片,然后就為了報復,冬月他帶著手下就去搶梅江,可惜東西一樣都沒搶到,就把梅江的那些人家的房子一下子全燒光了,隨后就回來了,經過孟溪凌嘯山騎著馬走在羊角坳了,手下的人就認為在梅江沒有搶得東西,就準備到孟溪大抓一手,而孟溪的人就跑去牛行董喊凌嘯山,要求他回來帶走他的手下,等到他回來了才把手下帶回去。   
  3月份,劉洪兵從孟溪去大路鄉掛清,在路上被凌嘯山發現了,凌嘯山就不允許他回去。在凌嘯山眼里,認為劉洪兵以前也是一個連長,多少會有點本事的,就留他到那里,還給他一個團長的位置。而我剿匪部隊窮追猛打,到了青隆的良勁坡,一聲令下,到處都被圍了起來,匪頭們皆稱自己現在的處境是“老鼠子鉆牛角——沒有去處了”,而后躲的躲,藏的藏、打散的打散。劉洪兵乘夜間跑到八角洞洞里藏起,叫人送飯,就這樣過了十來天。一天晚上,他偷偷跑了回來,街上的人發覺了,就到他家屋里去抓他,看見他躲在床邊的帳子后面,自認為已經是無路可逃了,就走了出來,到張家祠堂前的一槍就自縊了。而凌嘯山,看到自己的勢力已去,自己出來投誠了。
  1949年12月,銅仁國民黨獨立團廖云魁回到江口后不久,銅仁長坪鄉的鄉長徐德仁帶了數百人、凌嘯山帶了1000多人來入伙。歐陽德以原銅仁專員楊化育的名義,委派江口地方實力派黃繼禹為縣長;并以前敵指揮官的身份,任命廖云魁為第一縱隊司令兼第一團團長,黃繼禹兼任第二團團長,凌嘯山為第三團團長,徐德仁為第四團團長。
  凌嘯山原本是想來江口趁火打劫的,廖云魁了解情況后態度很堅決,只準高的團部駐在江口城內新街王世斌家,其余人馬指定駐扎在城外對河一帶,不許進城。并明確表示,如敢亂來,立即給予武力解決。凌嘯山人數雖然不少,但武器裝備卻很差,因此也就只有忍氣吞聲,不敢亂來。
  1950年2月5日,軍政代表團按照地委原先的指示,將起義后的地方部隊改編為松桃、銅仁、江口三縣的縣大隊,到指定地點集中接受改編,決定廖云魁團回銅仁駐扎謝橋,徐德仁部回長坪鄉駐扎;黃繼禹的團部仍駐縣政府,并暫時負責軍政代表團的保衛,所屬童河清部暫駐壩盤、金啟明部暫駐閔孝鎮;凌嘯山部回松桃正大營集中。
  徐德仁的人馬忙著回家過年,歸鄉心切,當天就把隊伍拉走了。凌嘯山雖然答應隊伍當天就可以開拔,但卻借口眼下已經是臘月二十了,古話講,叫化子都有三天年,弟兄們都是有老有小,那個都想回家過個年,問能否等過了年再去正大營集中。孟慶瑗說:你們先回松桃,到松桃縣向那里的軍政代表團劉安民團長請示,由他們安排。 
  凌嘯山指著那兩排大漢問劉安民:“這是我的手槍班,劉政委,怎么樣? ” 
  劉安民點點頭夸道:“不錯,強將手下無弱兵嘛。”
  “哪里哪里,比起人強馬壯的解放軍來,那就差遠了。”
  李朝義鼻子輕輕一哼,心里想:“知道還要耍威風。”  
  楊光榮又鞠了一個恭說:“劉政委虛懷若谷,佩服,佩服。”
劉云昆有些看不慣:“好了好了,少酸溜溜的了,等下劉政委還有重要指示跟我們說。”
  楊光榮張口剛想說點什么,被凌嘯山用眼色制住。他們之間的這些細微的舉動被劉安民觀察在眼里。看來,這幾個頭目之間多少有些不那么和諧的成份。
  回到團部,劉安民首先代表松桃縣委對凌嘯山部的投誠表示熱烈的歡迎,然后宣布了當前任務:收攏部隊,布置在青隆、寨英至烏羅一線。劉安民嚴正地說:“現在大家已經不是過去的舊軍隊了,就一定不能騷擾老百姓。不聽命令,必須嚴懲不殆。當然不適應是難免的,可以發布一個命令,不愿意待了的,發給路費遣散回家,愿意再干的,歡迎留下。”
  沉默了片刻,凌嘯山表態:“我服從劉政委的命令。”
  接著劉云昆和楊光榮也表了態,沒有意見。
  最后,劉安民說:“我們既然回到了人民這一邊來,就一定要以實際行動表現給人民看,這樣才能受到人民的歡迎。還請各位耐心做好部隊的思想工作,同時要嚴格要求。”  
  經過晤談,劉政委說:“凌鄉長,任命您為縣大隊副大隊長,如何?”
  凌嘯山一聽,裝腔作勢地拱手致謝說:“謝謝政委,謝謝政委……不過,高某一介村夫,難以信任隊副。”實際上,凌嘯山是嫌隊副沒有實權,不肯干。
  劉政委看出端倪,這老奸巨猾的家伙要抓實權的。于是,改委任縣大隊第二大隊長,凌嘯山方樂意接受。隊伍派駐盤信,但凌嘯山卻不服從調動。凌嘯山兩次進城,以向劉政委述職為名,暗中與鄧雅頌會晤,通報情況,接受指導。如此裝神弄鬼21天,高于3月15日潛返青龍,明目張膽地率兵叛變。
  當天晚上,李朝義接到凌嘯山策反的信后,立即派三人把文化教員霍濤五花大綁,口塞破布,鎖在黑不溜秋的屋子里。翌日一大早,李朝義派班長楊紹清迅速奔赴大路鄉找到二分隊長雷斌、三分隊長李首濤要他們將隊伍帶到烏羅集中,準備先殺了霍濤,然后將隊伍拖到斗篷山與凌嘯山匯合。
  楊紹清找到李首濤說明來意,李首濤驚慌失措地向楊紹清表示說:“等籌措點糧餉,雷斌隊長生病在家還要通知雷隊長回來,我不能帶他的隊伍,等到明天去烏羅集中。”
  楊紹清走后,李首濤感到事體重大,便急忙找至張祥鳳計教。張果斷地說:“此事不可。你想蔣介石幾百萬大軍都被消滅了,凌嘯山那幾個毛毛人能成什么事?”
  龍世成對凌瑞華說:“眼下是共產黨的天下,相信我吧,怎么能總是躲藏在草間做一名小盜賊呢?”
  凌瑞華聽后哈哈地笑了,然后對龍世成說:“共產黨呆不久的,老蔣馬上就打回來了。”
  “不可能,絕對不能的!”
“你不相信就算了,我說不過你。”
講到這里,龍世成突然凌家生日宴會上的彭主任來。他問凌瑞華,凌瑞芳快嘴快語地說:“你還不知道,他就是梵凈山上大名鼎鼎的總司令……”
凌瑞華立刻伸手重重地捏一下妹妹,妹妹心領神會,嘎然而止。她驚得差點叫了起來,臉上發燒,心里發慌。
兄妹倆這微妙的舉動,龍世成已經察覺。他在想,這里頭有什么文章?這難道就是那個惡貫滿盈特大匪首彭景仁?
   夤夜,龍世成悠哉悠哉地走回連部。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他找了個干燥的地方坐了下來。此時天色仍然很黑,他沒有手表,也分不清到底是幾點,離天亮究竟還有多久。根據經驗,他估計現在大概在凌晨5點的樣子,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他決定就在此處歇息一會兒,等到天亮再離開。他解下隨身的水壺,喝了幾口水。剛準備卸下背囊靠在大樹上休息一會兒。忽聽前方傳來了一陣槍聲。
    龍世成立即端起槍,閃在了一塊山石后面。由于天色太黑,根本無法看清前方的情況,所以他只能靠耳朵聽。槍聲不斷的響著,越來越清晰,很明顯是朝著他這個方向過來了。他凝神注視著前方,不一會兒,他看到前方伴隨著槍響而亮起了一些暗紅點。這是槍口射擊時產生的焰口,在黑夜里顯得格外醒目。又過了一會兒,影影綽綽的出現了些人影,借著月色,龍世成本能地夠辨認出是兩撥人在對射。一方大概三個人,明顯的正邊打邊逃,另一方盡管看不清多少人,但從槍聲和焰口能判斷出不少于10個人。
    兩邊里一個逃一個追,打打停停的徑直往唐祖恩這個方向跑來。突然,前頭逃跑的3個人中有人“唉喲”了一聲,緊接著一個人影摔倒在地。邊上的兩個人立即向地上的人靠過去,其中一個一把拽起地上的人,連拖帶拽的將他向一塊山石后拉去,另一個依靠在一棵大樹后面,不停的向對面射擊掩護另兩個人。等到那兩人都退到了山石后面,他也連退兩步,然后縱身一躍也跳到了山石背后。后面追擊的人一見對方隱蔽到了山石后面,立即自動的組成了一個半月形的隊形,將這3人包圍了起來,并慢慢地向前移動。石頭后面的人似乎也感到了形勢的不妙,他們從石頭后面冒出來,連開數槍,想壓制住對方然后乘隙撤退。可是對方一陣還擊,將他們立即打回到石頭后面,根本不讓他們抬頭。隨后他們按部就班的一點點地向前合圍,明顯是想活捉那3個人。看來他們這一方不但人數上占據了優勢,就是在作戰能力上也高出了對方一大截。

相關文章
·梵凈山剿匪記(三)
·梵凈山剿匪記(二)

版權與免責聲明 | 進入論壇

 
圖說分享
· 山巔的村莊
· 淡之韻
· 鴿子花的故鄉
· 滿山風情白溢寨
· 卞毓方:拔出還要目透凡塵百丈
· 王先霈:甘茂華散文評說
· 哭嫁
· 全情投入·山桐子撐起一片天

阿蓬江畔的村莊

土家織錦

最回味充滿父愛的那鍋魚湯

最憶土家過年時
· 哭嫁  
· 梔子花兒開  
· 妹娃要過河——遙遠而明亮的路  
· 《二嘎公走人戶》土家生活搞笑小說(一)  
· 畫家苦牛鄧光明在國畫創作中尋找個性  
· 中國紅色文化大使鄧超予出席紅色文化傳承...  
· 雷顯平書法作品  
· 土家歌舞的一些表現形式 組詩  
   土家文博人在美國辦展覽
   葉梅 珍視民族性帶來的文化獨特性和差異性
   《大湘西系列作品集》四卷由中國書籍出版社
   妹娃要過河——遙遠而明亮的路
   羅福東
   《二嘎公走人戶》土家生活搞笑小說(一)
   隘口與黃金村
   《土家織錦》樹起土家織錦的歷史豐碑
關于我們 |  網站介紹 |  管理團隊 |  申請鏈接 |  歡迎投稿 |  網站聲明 |  聯系我們 |  網站大事記

版權所有:土家族文化網   地址:北京市豐臺區菜戶營2號樓6單元601室 
技術支持:北京瑞武陵峰文化發展中心    服務熱線:15811366188   郵箱:[email protected]    
本網站部分資源來源于網絡或書報雜志,版權歸作者所有或者來源機構所有,如果涉及任何版權方面的問題,請與我們聯系。
京ICP備13015328號-2號  北京市公安局備案號110105005973

什么游戏可以赚钱